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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30日

乾妹妹與萬言書

日前在朋友的網誌Chat with me ,噢不,是Travel with me 上看到有人問:爲什麼部落格上優秀的作者都有一位親密的妹妹?『啊,是了,要有一位親密的妹妹,原來是這樣』我這才恍然大悟。秉持著『雖然我沒有妹妹,但我也想成為更優秀部落客』的心情,我問:『那乾妹妹算不算?』,結果不但被消遣吐嘈,還被吩咐罰寫一篇有關乾妹妹和金庸的萬言書。好吧,要寫就寫吧,金庸武俠小說裡面提到有關這種『有兄妹之名,卻無兄妹之實』的例子多不勝數,整理整理該有四大類,我想應該可以從兄妹關係裡面最匪夷所思的大理段公子開始。

這位大理段公子單名一個譽字,是個獃氣十足的書生,有個看到女孩子就喜歡稱呼人家姐姐或是妹子的習慣(像什麼神仙姐姐,阿碧妹子等等)。我認為他在這裡的叫法,單純是一種親密的表現,沒有什麼特殊的心機或是目的。他也可以叫人家神仙姑娘,或是阿碧姑娘,但是好像就聽起來多了些距離。他這樣叫,但是人家女孩子可也不生氣,心裡還甜絲絲的。

不過,他這樣隨口亂認妹妹是有報應的,後來天龍八部裡面出現過的諸多姑娘,十個有八個到後來都莫名其妙的變成的他的妹妹,然後一夜之間,由於發現自己不是他爹的親生兒子,這些糊裡糊塗來的妹妹又變回了別人家的姑娘。這中間的轉折,不只是他段公子糊裡糊塗,我讀著也是暈頭轉向:其實以輩分論,他的媽和她們的爸結婚,算起來她們應該是他的妹妹的,不過話說回來,他和這些妹妹們既不同父,又不同母,在法律上不知道算是幾等親,搞不好又不能算做是妹妹?再加上他生父延慶太子又是他養父鎮南王的堂兄還是堂弟,所以這些不知道是不是妹妹的姑娘們,說不定又要算成堂妹才是道理!?總之一筆亂帳,匪夷所思到了極點,認妹妹可以認到這種離奇的程度,金庸人物裡面算他第一。

在金庸筆下也有見過的另一種狀況,是女方對男子有情,而該男子卻鍾情於另一人,所以明知女方柔情百轉,卻是不能接受,但雖然不能接受,卻又不忍無情無義的冷言相向。於是兩人撮土為香,灑酒做誓,就這麼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的義結金蘭成為義兄義妹,其中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雪山飛狐裡胡斐和程靈素這一段,又或者是楊過在絕情谷時和程瑛,陸無雙這一段。這其實是某種程度上的劃清界線,說明我倆只能有兄妹的情誼,卻沒有情人的緣分,所以這輩子是不可能的,妳還是乖乖的趁早死了這條心,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這時一聲妹妹叫下來,女孩子心裡可一點都不甜,要說有多淒苦就有多淒苦。溫柔堅強聰明如程靈素程瑛之流,心中一點就通,臉上強顏歡笑,卻是兩行清淚忍不住要流了下來。

再來,金庸也有寫過一種是男子愛在路上認妹妹的,此種男子多是風流輕佻的泡妞高手。他們隨口喊人家妹妹,其實是為了討女孩子歡喜。往往女孩子被哄著暈頭轉向,樂不可支的同時,接著就是關門熄燈,直接從乾妹妹1.0 升級到女朋友 2.0。比方說俠客行裡面的石中玉,或是楊康這種,就是箇中高手。這種情況之下,凡年輕美貌之妙齡少女,皆可以妹妹稱之。更有甚者,妹妹前面還要加一個『好』字,變成『好妹妹』;或是加個『親親』兩字,變成『親親妹妹』。所以說中國文字意境高深,叫人讚嘆不已:親妹妹和親親妹妹才差那麼一個字,意境卻是十萬八千里的完全不同。不過要說泡妞高手,十個石中玉也比不上一個韋小寶,人家才不來這好妹妹這一套,那是小孩子在玩的。韋小寶一看到妙齡美貌女子,直接便喊老婆,而且百發百中,手到擒來。(只有之前在宮裡要小郡主叫他好哥哥,不過他天資聰穎進步的快,幾個時辰之後就要方怡叫他吾老公了)。韋小寶的高明自是不用多提,隨便舉出幾個比較氣派的像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兒,天下第一邪教的夫人,當今大清皇帝康熙的御妹,還是什麼前明沐公爺府上的郡主,全部變成他韋夫人,而且服服貼貼不會互相殺來砍去,這等手段,金庸人物中又有何人比得上?想來就是那“大理鎮南王段”也要自嘆弗如。

不過在金庸筆下最常看到這種有兄妹之名,卻無兄妹之實的例子,當屬兩人本來就是一對,或是男女朋友,或是已婚夫婦。像是什麼無忌哥哥,靖哥哥,大粽子哥哥都算是,飛胡外傳裡面胡一刀他老婆也愛叫胡一刀大哥,而這完全只是一種夫妻或男女朋友之間的習慣稱呼。其實這種叫法也沒有什麼不好,相較起時下有些年輕人喜歡公公婆婆的亂叫可好的多了。想像一下,如果今天黃蓉開口閉口就是靖公公~~~(拉長聲),或是趙敏有事沒事就喊一聲無忌老公~~~(拉長聲),那我射雕三部曲也不用看了,直接翻桌然後去廁所吐比較快。

總歸以上,我們可以發現男性叫沒有血緣關係的女性『妹妹』時,恐怕多半都是跟骨肉親情無關:要嘛就是對陌生姑娘表達友善的方式,要嘛就是和無緣女子表達無奈的方式,要嘛就是對愛慕女性求愛的方式,再不然就是自家夫妻調笑稱呼的方式。只是事過境遷,我發現我那個年代的乾妹妹和以上的幾種狀況卻都又一點不同。那時候的乾妹妹,是一種介於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之間的微妙位置,比普通朋友更親密的多,卻又還不到男女朋友或是夫妻那麼親密的地步。嚴格來說,那時候乾妹妹更像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性稱呼,功能和當年的『中華民國在台灣』類似。男生既可以藉近水樓臺之便,邀乾妹妹出去聊心事喝咖啡吃飯看電影逛街買衣服打牌喝酒玩真心話大冒險,又可以藉以當成盾牌:『我跟她之間沒有什麼,她只是我的乾妹妹』(詳情請參考張震嶽乾妹妹一曲)。

不過這招實在過於明顯,對社會經驗豐富,看盡人情冷暖的前任記者或是現任醫師來說,妹妹和乾妹妹的一字之差,也跟親妹妹和親親妹妹的一字之差差不多。加上自從此中內情被張震嶽一曲道破之後,恐怕只有未滿二十歲的無知少女才會相信男生是真的把乾妹妹當成妹妹,也恐怕沒多少男人有那個時間心力再去講究乾妹妹這一套(都直接省略到關燈那一步)。於是,乾妹妹在現在這個講求效率,又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時代裡,效力大不如當年,慢慢的就這麼的沒落了。今天乾妹妹一詞聽起來,反而跟小虎隊或我的未來不是夢一樣,沒來由的挑起一種懷念過往青春年少好時光的情緒。

唉,當年,想當年我也是有乾妹妹的啊。

2007年11月20日

多情是楊過

前一陣子,不知怎地就和某個朋友聊到花心這回事,她說道:『我覺得天枰座的男人都很花心』。

我聽了嘴巴裡面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這話傳出去了那還了得,我日後還要不要行走江湖?儘管也許的確有些天秤座男子花名在外,惡行昭彰,不過如此一竿子就打翻了一堆九月十月出生的無辜嬰兒,癡情少男,似乎有失公道。於是我正色對我朋友說:『非也非也,我覺得那不見得是花心,而是多情』。

她聽了之後扁扁嘴:『那又有什麼不一樣,就愛玩文字遊戲』。

這當然不一樣,就像川菜裡面的麻和辣是不一樣的一樣,多情和花心也有差別,而且不是程度上的差別,是根本上的差別。

這麼說好了,我覺得拿金庸筆下人物裡面來比較的話,楊過是多情,韋小寶是花心,而段正淳則是風流。

楊過的多情,在他早期尤其明顯,和陸無雙蓋棉被純聊天,彼此傻蛋媳婦的調笑;和完顏萍在夜黑風高四下無人之處,來個玩親親摸手手的遊戲;和程瑛孤男寡女,小屋中享受那讀詩聽琴的曖昧(換成是韋小寶,這就是三個便宜老婆了);甚至後來要替武氏兄弟開解,什麼謊不好編,硬是要把人家郭大姑娘栽到自己身上,來騙得武氏兄弟相信(換成是郭靖喬峰令狐冲一定都不會這麼做這麼曖昧的事)。 楊過的多情,是一種對女孩子的溫柔和珍惜,和一點點壞男人的無賴。他不像韋小寶看到每一個美女都想要娶回家做老婆,也不似段正淳花言巧語千方百計的要勾搭女孩子上床。他的多情,不是一種遊戲花叢間,若有若無的曖昧, 而是他對他生命中每個女子情深意重, 生死與共的溫柔(註一)

溫柔歸溫柔,楊過的一顆心從頭到尾,至始至終都是愛著小龍女,卻是無庸置疑的。某種程度上,楊過遺傳了楊康的輕薄神氣,卻也有穆念慈的一往情深。楊過對他生命中的每個女人都好,都溫柔,但是他只會為了他的龍兒苦候十六年。

也正因為他是這麼的溫柔,他後來深悔年輕時的言行輕浮害得兩位好妹子抑鬱寡歡,特意拿個面具把臉遮起來,不敢輕易亂放電。儘管如此,他還是把小郭襄電的一塌糊塗小鹿亂撞,當真是金庸筆下第一花美多情痴心男,殺傷力比起韋小寶的死纏活賴,段正淳的花言巧語,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就算是深情痴情如楊過,卻也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和這樣的男人廝守到老的。『我沒有辦法忍受他對別的女人如此溫柔』;『他身邊總是那麼多的女性友人/紅粉知己/乾妹妹』;『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很沒有安全感』...

我猜想也許有些人自動的把多情,花心,和風流劃上等號;可能有些人寧願相信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多半也有人疑心病重到藥石無救的地步,杯弓蛇影,夜夜磨刀,一天到晚就想著要抓姦。事實上,我猜想楊過天性裡面有著強烈的叛逆個性,也只有小龍女這樣對他絕對信任,完全尊重才可以把他收服。若是小龍女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嘮叨碎唸,冷嘲熱諷的疑心他在外面有女人,又是鬧上吊又是要離家出走,他哪天搞不好就真的去外面找一個更貼心溫柔的紅粉知己,劈給她看看了。畢竟,一段不是架構在互相信任尊重上面的感情,每天疑心猜忌下,又如何能夠長久?

我想,楊過就是楊過,他不會因為韋小寶娶了七個老婆就也把程瑛,陸無雙收做二房,也不會因為段正淳風流成性就去親親寶寶的去騙完顏萍,洪凌波上床。

既是如此,那何必把他的多情,和別人的花心,混為一談?


註一:原本我一時不察,把楊過的多情寫成了愛搞曖昧,其實不是的。楊過的多情是甘願為二女穿越情花身受痛苦,是同與公孫綠萼落井時,犯險殺鱷護花。楊過的心其實一直都只在小龍女身上,這樣的多情,是不該與楊康的輕佻,混為一談。

2007年10月19日

當獨孤九劍遇上亢龍有悔

文友Bechild 曾經著有一文:『俠之大者 』,將金庸筆下的郭靖和令狐沖拿來相較,以極拙對上極巧,旁徵博引,引經據典,堪稱是妙不可言,這位姑娘不管是飛雪連天射白鹿,還是笑書神俠倚碧鳶,皆了然於心,熟極而流;讀過金庸的人何其眾,但是精讀熟讀,連前言後記都去記憶咀嚼,封面插圖也來賞玩研究的想來人卻是不多(當然,拿金庸來當研究論文的人不在此限);讀著讀著,令狐沖和郭靖兩人的性格個性南轅北轍,頗堪玩味;不由得讓我一時興起,畫蛇添足的再寫這麼一篇兩人的比較。

以武學而論,令狐沖學的是獨孤九劍,重劍意而不是劍招,講究無招勝有招,他老兄悟性奇高,領悟之後劍法便即大進:「我初遇田伯光的快刀之時,也是難以抵擋,待得學了獨孤九劍,他的快刀在我眼中便已殊不足道。」,當他在鬥岳不群的辟邪劍法時,發現「然而劍招中雖無破綻,劍法中的破綻卻終於給我找到了。這破綻便是劍招不免重複」;而郭靖最拿手的則是降龍十八掌,更精確的說,是降龍十八掌其中的亢龍有悔那一招,但見他「左腿微屈,右掌劃了個圓圈,平推出去,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這一招他日夕勤練不輟,初學時便已非同小可,加上這十餘年苦功,實己到爐火純青之境」;金庸評到「縱是洪七公當年,單以這招而論,也無如此精奧的造詣。」眾位看倌,看出什麼奚竅沒有?這聰明令狐沖的武功,一向都是悟出來的,而傻小子郭靖的功夫,乃是苦練出來的;令狐沖打從出江湖的第一天,大概就沒認真在練功,天天忙著行俠仗義,結交匪類,又是賞杯品酒,又是彈琴吹簫;而郭靖則是日日夜夜練功不輟,認真拼命不認輸的程度,在金庸筆下群俠中屬一屬二。

那麼,若是這勤修苦練的爐火純青,碰上了聰明絕頂的五花八門時,該是誰輸誰贏?儘管我們大概永遠無法得見令狐沖大戰郭靖於紫禁之巅的精采橋段,不過我私下猜想,令狐沖該是必敗無疑的;金庸筆下寫的是一個人生的常態:天資聰明,不見得比的上勤奮努力有成就;只肯花20%的心力達成80%效果的聰明人,是比不上願意多花80%的努力再求剩下20%進步的傻小子的。經濟學上有個The Pareto principle,也叫做80/20 規則;這規則在人生裡面處處可見:花20%的心血,可以達到80%的效果,然而要補滿剩下的20%到完美的境界,卻往往要多花好幾倍的心力;拿唸書來打比方,說不定每天隨便念兩個小時的書,月考就可以考到八十分;可是要考一百分,卻非多花上好幾倍的心力不可。

但是人生,該不是只有考試而已,不是只有事業而已,不是只有競爭奪取第一而已;也許,花了20%在學業上,事業上的人,只能在事業上得到80%的表現,總是輸給那個花了100%拼命工作的傻小子,但是他在其他的地方也同樣花了20%的精神時間,也許他花了20%的時間去經營一場戀愛或家庭,也許20%是拿來培養一個或是更多業餘的興趣,也許20%是學習其他非專業的技能,也許20%是四處旅遊流浪增廣見聞,甚至搞不好花20%時間來經營網誌;但是若是每個20%若是都能有80%的表現,那他的人生,是不是也可能會有80%x5的豐富回報呢?

每個人的人生選擇不同,我敬重著做事認真,拿著傻勁100%拼命的傻小子郭靖,在這個大家都偷懶,找尋最快致富的秘訣,最快畢業的方法,最快戀愛的策略,最快成名的途徑的同時,這樣的認真,執卓和努力,真難得。

只是同時我卻也欣賞瀟灑不羈的令狐沖,他也許練武沒有郭靖那麼認真,但是他在品酒學酒,撫琴吹簫的同時,他也在體驗人生各種不同的生活方式;儘管他可能這輩子很少拿過第一名,好像做什麼都不是十分努力;但是說不定這樣的生活,自然有這樣生活的充實。

我們不需要每個人都變成郭靖,也不想每個人都變成令狐沖,不過,不正因為這個世界上有著千萬種各式各樣,形形色色的人們,才讓這世界更生動有趣?

2007年9月15日

好個小師妹

之前閒來無事,把久久不曾讀過的「笑傲江湖」找出來讀了一遍;其實一直覺得像是金庸武俠小說這樣的作品,不管看過了幾遍,不同的時間看,
都會有不同的感覺。小時後嚮往故事中劍氣縱橫,獨孤九劍敗盡天下的豪情;也有段時間感嘆人性的脆弱,是這麼容易被權力侵蝕,被仇恨淹沒;這次看完,我輕嘆一聲,掩卷。

好個小師妹。

我必須說,令狐沖的人生是注定的一個悲劇,無論他武功再強,朋友再多,他的生命,始終有個無法填平的缺憾。

他愛的小師妹,愛上了別人。

曾經十幾年的感情,青梅竹馬,所有回憶,突然之間根本不算什麼,比不上小師妹和小林子幾個月的交情,這女人,選擇個錯誤的對象,然後歸罪給另一個無辜的男人。這女人,為了自己愛的那個男人,狠狠的去傷害另外一個愛自己很深的人。這女人,為了幾個月的林師弟,把從小愛護照顧自己的大師兄當成天底下最卑鄙無恥的人。這女人...這可憐的女人,岳靈珊想要的,僅僅不過是林平之的一點愛憐而已,爲了這麼一點愛憐,他可以連父親也不要,連大師兄也忘掉,而她連這麼一點愛憐都得不到,她得到的只是林平之無情的一劍。

冥冥中,林師弟折磨著深愛著他的小師妹,然後小師妹去折磨深愛著她的大師兄,而大師兄,忘不掉他人生中的最愛,無形中折磨著對他頃心的儀琳和盈盈,然後世界上再也沒有好男人,或是好女人。

深情一片的岳靈姍,戚芳,馬春花,其實是同一個人,她們一旦愛上了心目中的小林子,萬圭,福康安,就把對自己痴心一片,疼愛照顧自己多年的大師兄拋到腦後去了。

而那個始終癡情於小師妹的令狐沖,儘管和盈盈在一起看似幸福,但是他只不過是對現實妥協了而已,他只不過是在做每個人都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也許,在耳鬢廝磨的時刻,他親吻著盈盈,但是卻想著小師妹。小師妹,在他心中佔有一個預留的位置,而也許不論盈盈再怎麼努力的嘗試,她永遠也達不到同樣的高度,這場比賽,在不公平的情況下,還沒有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是這樣嗎?盈盈或許永遠也不需要達到相同的高度,也許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也許她知道,儘管令狐沖永遠無法愛她像愛小師妹那麼多,但是她是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她知道令狐沖永遠不會再去愛第三個女人,她不需要達到相同的高度,她只需要到達一個沒有其他人可以觸及的地方就可以了,在那個地方,她可以用全心全意去愛,她愛令狐沖,比令狐沖愛她多的多,但是那又如何?這樣,她也可以過得很幸福。

我想起之前寫過的一篇,誰該愛多一點。

然後我迷惘了。

也許岳靈珊是幸福的,也許只要她相信,她的平弟並不是有心要刺她那一劍,也許她認為,如果由於那一劍,讓林平之可以安心的投靠左冷禪,那她的犧牲,也就值得。

她一直到臨死之前,都還哼著小林子教她的福建山歌。

那麼,也許,令狐沖也是幸福的;也許只要他知道,小師妹仍然記得他們在華山瀑布前練劍的時光,「青梅如豆」,「柳葉似眉」;我以前總是不懂,他爲什麼要愚蠢到故意迎向劍鋒,讓小師妹劈他一劍;我現在依稀懂得,他根本不要求小師妹對等的回應他的感情,他只求小師妹心中還有他這個人,只要看他被劍鋒刺傷時,小師妹臉上驚慌關心的表情,那就夠了。

只是這種痴情,是如此的傷人。就像灼熱的火,不但燒傷自己,也燒傷了愛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

有時候想,或許像楚留香一樣,像段正惇一樣,身邊有三個五個紅粉知己,卻沒有麻煩,沒有負擔,也沒有所謂”真愛”這頂大帽子扣在身上。(這當然不只是對男人說的,對女人也一樣,我很想在金庸的故事裡面找個男伴眾多的女子,但很遺憾的,我找不到)

假愛情之名,行傷人之實,多過分。

花花公子還好一點,我想。

至少不會受傷。

2007年5月4日

關於金庸筆下的幾號人物

我很喜歡看金庸,他筆下的人物深刻有性格,你甚至可以推測也許楊過是愛四處放電的天秤?也許郭靖是沉穩顧家的金牛?也許令狐沖是個放蕩不羈的雙子?比較起來,古龍,梁羽生筆下的人物就相對缺乏個性,雖然同樣看了許多遍,但是要我仔細描述到底李尋歡是個什麼樣的星座,或是花無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我還真猜測不出來。

幾年前一時興起寫了這篇文章,論的不是金庸筆下的第一線主角,而是些比較不為人知的,活在楊過蕭鋒令狐沖,黃蓉趙敏小龍女陰影下的第二線人物,我還滿喜歡,把他稍微改了一改就貼上來作為紀念。他/她們是:狄雲(連城訣);胡斐,程靈素(飛狐外傳),和雙兒(鹿頂記)。

我喜歡狄雲,他單純,呆呆的有點像郭靖,但是不是郭靖那種君子道學的完人。他癡情像令狐沖,但是不是那種自棄自憐的頹廢狂妄。他的心很善良,連面對殺父奪妻,傷殘自己肢體的仇人都放過了,只因為他是他曾經愛的那個女人的丈夫;金庸武俠裡面,大概也沒幾人有這樣的情操。他受盡全天下的誤會,但是他從不曾像楊過這樣的叛逆,他要的很少,而最後,我想他終於,得到他要的。

我崇敬胡斐,他敢愛敢恨,有情有義。為了不曾謀面的鍾家一行人,追兇萬里。別人誤傷了自己的殺父仇人,也能不計私怨的千辛萬苦去找解藥;為了馬春花一家人,得罪權貴身入險地,同樣的事楊過大概也做得到,不過鐵定辦得拖泥帶水;換成蕭峰,自顧不暇,而且他應該覺得報仇比較重要,當場就把殺父仇人給一掌打死再說。令狐沖渾身上下酒氣比俠氣重得多,張無忌那種軟弱的個性連四個女人都擺不平,窩囊的要命。郭靖只是呆小子的牛脾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大概要想很久,說不定還要黃蓉教一教。但是胡斐不同,他很少想過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但見不平之事,奮不顧身的拔刀相助;什麼叫俠?這就是俠。

我欣賞程靈素,其實,我也許下意識的在尋找一個像程靈素般的女人:聰明不下黃蓉,但是氣質比黃蓉不知道優雅出多少。他不無理取鬧,也不隨便對胡斐發脾氣,始終保持著超然優雅的格調,程靈素一點也不讓鬚眉,跟胡斐交手,胡斐總是吃虧;她唯一一次的失態,是傷心自憐。她外表也許不美,但是她的靈魂深不可測,跟她理性的溝通絕對不是問題,因為他的EQ該是金庸武俠小說裡面最高的;而且跟她在一起,也一定不會無聊;她鋒芒不露,是個羞澀的弱女子,不像黃蓉般刁鑽又任性,不像小龍女近乎是白痴,不像溫青青就愛要耍小姐脾氣,不像周芷若天天動壞腦筋,她愛的很單純,她只要她愛的人快樂就好。當胡斐當著他朋友的面稱讚她,她會害羞得低頭笑..

我懷念雙兒,曾經我遇見過,一個像雙兒般可愛的女人。那個一做錯事,就不停的責備自己不好,那個眼中只有自己相公,把她自己的生命完全燃燒,不斷付出的那種女人。”天哪,有雙兒這樣的女人願意跟你在一起,你還能要求什麼?”你大概會問。很可惜,我那時在尋找程靈素,雙兒太好了:"只要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變成程靈素",她說。

可是這太辛苦了,我不想勉強她成為不是她自己的人;而且很可惜的,我也不是韋小寶,有另外六個如花似玉的老婆。雙兒的愛,變成一種負擔,因為我無力愛回去,也許是因為我在尋找程靈素?或者說不定我不是在找程靈素..而是在找記憶中的小師妹?當時我太年輕了,我並不很明瞭...不過我知道,儘管雙兒這麼好,儘管我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跟雙兒一樣願意這樣對我的人,但是我並沒有像她愛我般的那樣愛她,繼續這樣在一起,對她很不公平;雙兒後來找到一個懂得珍惜她的男人,他們很快樂。我替她高興,真的;雖然有時我無可避免的,還是會想起有個曾經對我這麼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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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這是一篇寫於多年前的文章,和雙兒早就失去了連絡,變成了記憶裡面很模糊的一點曾經;之間也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對的人,但是到後來才發現跟對方並不適合;現在在找什麼樣的女孩兒?是陽光般燦爛...月光般溫柔...還是星星般慧詰?其實我也無法明確的形容出來,兩個人在一起頻率對了,自然來電,無須強求;我想,既然曾經遇見過自己爲之深深傾倒的女孩,以後也一定會有,反正到頭來還是老話一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如此而已。